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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美国邻居罗斯太太

作者:赵讯 发布时间:2017/12/28

带孙女在儿子的朋友家玩,隔着栅栏看见邻居家的院子里有一位银发老人坐在凉亭里看书。夕阳余晖托起她的轮廓,不需多,只因窥视到的那一眼,其形象就让我无法自拔,深陷追索之中。

    对罗斯太太的了解就从这时开始了。越是听朋友介绍越是想亲眼见一见,终于,在我离开美国的前一周几经联系,有幸登门拜访了她。

在朋友的陪伴下,一见面我就大为震惊。哇!86岁的老人啊!满头的银发映衬着她那略施粉黛的尊容,简洁的家居服更是难掩她优雅温婉的气质。一阵寒暄之后,她便领着我们参观了她的家。

罗斯家的房子是他们和子女们自己扩建的,分上下两层,每个房间的结构都完全依照了他们的个性化需求。在这样的家庭里看过一遍后,我只觉得整洁与豪华并蒂,现代与古老联姻。更是觉得我的两只眼睛实在是不够用了,大脑的储存速度也跟不上了。他们家的最大特色就是她和先生两个人都喜欢收藏。随处可见的是祖父母、父母留下的经典家具以及他们在世界各地收藏的物品。一架一百多年前的钢琴打开后是三角形的,至今罗斯太太还可以弹奏曲子。祖父母用过的烤面包机、收音机、天平、钟表以及各种手工艺品等都陈列在装饰柜上。两百多年前的意大利精致桌椅也被他们很好地保养并使用着。家里的用品既是家具也是艺术品,就连沙发旁的小茶几,也是一只可爱的小狗模型嘴里衔着一个托盘。真可谓是生活艺术化,艺术生活化。88岁的罗斯先生的爱好是收藏车模,主要有火车,汽车两大类主题以及与火车相关的图片。为此,几十年里他参加了无数次的新车发布会,粗略的估计要有几百种之多。有一款汽车模型是1937年的产品,至今刚好有80年了。所有这些车模,他们都放在客厅的两面墙壁上来陈列,而在车模下方的地面上,是他们用了近三个平方米的面积安装的铁轨,上面放着火车模型。圣诞节的时候他们可以让这些火车鸣笛、行驶、甚至还能冒出白色的烟雾。而罗斯太太喜欢的主题收藏是玻璃制品,也用了两个柜子来陈列。各种彩色的托盘、果盘、花瓶及艺术品真是琳琅满目。有一款造型别致的法国产玻璃摆件,她说:40年前收藏的时候就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她指着车模说那是先生的玩物,这是我的玩物。但我的玩物中有一些果盘、花瓶之类的藏品也会在节日里拿出来使用的。在这些收藏的物品中不乏有一些是子女们到世界各地旅行时带回来送给他们的礼物,这也是罗斯太太在介绍时最欣慰的地方。看得出,子女们深受他们的影响并支持他们的爱好。

尤其让我吃惊的是,他们家的餐具更是一道风景。成套的餐具整整齐齐地装满了两大餐柜,精致而又大气,像五星级酒店的规格。这些餐具不仅仅是盛汤装饭的器皿,更是“传家宝”。成套的餐具都是罗斯太太的祖父母留下来的,而且实木餐柜还是罗斯先生亲手制作的。当时,我还无法理解,后来才知道美国人的家庭一般都有几个品种的成套餐具,不同的节日要使用不同样式的餐具,来烘托不同的节日氛围,难怪罗斯太太家把餐具也陈列出了一道风景。厨房的装修更是讲究而富有现代气息。尽管是开放式的厨房,但装修的更像是一个小餐厅。厨具的收纳、摆放均采取隐蔽式。整洁而干净,乍一看,没有任何的厨具。就连油烟机都是超现代的升降式,各种饰物和鲜花把厨房点缀得温馨而典雅。

罗斯太太共有5个子女,12个孙子辈,目前都住在离她家五公里以内的地方。每个双休日,子女们都会到家里来团聚,每次都是由她亲手制作美味佳肴。但是,自从去年她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后,身体大不如从前了。现在每逢节日,要么去她的子女家团聚,要么在她家里来由女儿做饭。“儿女、孙子们都来团聚的时候,两张大桌子都坐不下。”罗斯太太边说,脸上边洋溢着笑容。可以想象那是怎样一个大场面啊!罗斯太太给我一一介绍了照片墙上12个孙子辈小孩的年龄。她说:这些孩子他们不仅在小的时候帮助照看过,上学后他们也负责接送。如今,最大的都24岁了,有的在工作、有的在读书,但都会常到她这里来玩。看着她一脸幸福满满的表情,我说:真羡慕您有这样一个大的家庭。而我只有一个儿子,两个孙女。她说:那你失去了很多的快乐!在以往的传闻中,多是美国人亲情关系淡薄,子女成人后自立门户。其实也不然,罗斯太太的家就很像我们中国人的家庭模式。逢年过节,全家老小相聚一起、其乐融融。只是,这里没有几世同堂的情况。

罗斯太太是一位优雅到骨髓里的人。每次出门前她都要把自己打扮到位,即使是在她做心脏搭桥手术期间她也会把自己打扮得非常精致。她说:她的妈妈从小就教育她要把最好的自己给别人看,这样人家愉悦,自己也快乐。尽管已是86岁的高龄了,但她还要经常去美甲店。朋友介绍说:一次她见罗斯先生一个人开车回来,就问:“怎么是您一个人呢?罗斯太太哪?”他说:“她在做美甲,一个小时之后我去接她。”这个寻常的小事,发生在小情侣、年轻人身上,不足为奇,但一对耄耋夫妻依然如此浪漫体贴,对我来说是第一次听说。

我最钦佩他们的地方莫过于有爱好、有追求,并能坚持一生。这也让我不禁反思国人的家庭装修和装饰。不管是豪华别墅的富丽堂皇,还是普通公寓的简单布局,都绕不开物品的堆积,不能说千篇一律,大同小异,但也都是跟着流行风走。唯独缺少的是历史、传承、文化和特色。生活不仅需要积累和沉淀,更需要经营和打造。就说罗斯太太家两大柜子的餐具,在中国,我还从来没有在哪位朋友家里看到过,但美国人就可以在不同的节日使用不同的餐具,而在更讲究的欧洲,一顿饭都要换几套餐具。这是怎样的一种贵族精神,又是怎么一种有仪式感的生活哪?据说:林徽因在夜间作诗前都要焚香并插上鲜花,沐浴后穿上一袭白绸睡袍,在摇曳的烛光中品诗冥想。这能说是矫情吗?可以推断那首有名的《人间四月天》一定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创作出来的。

生活是需要一点折腾的,否则未来拿什么回忆呢?我们无法改变过去,但我们能够从现在做起,打造精致的生活,为我们的子孙留点什么,无论是精神财富,还是物质遗产,都是好的。也许在几百年后,我们的后代们也会像罗斯太太一样骄傲地说:这是我的祖母、曾祖母用过的物品。

快节奏的现代生活往往让我们忘了出发时的路,忘了生活的本真。其实作为一个女人,无论在什么年龄都应该优雅的生活,80岁,90岁,乃至100岁。美丽是女人一生的尊严和责任,不管任何时候,都是最好的年纪。我们虽然无法和年老的奥黛丽·赫本相比,但罗斯太太至少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把最好的自己留给别人。爱生活就从爱自己爱家庭开始吧!在一个充满爱心和热情的家庭里,人与人,人与物都是和谐的、充满灵性的。

语言不通是我这次拜访的最大障碍,文化不同也是我初次见面不好深入问询的主要原因。比如说罗斯先生和太太所从事过的职业;他们的父母,祖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等等。但从他们的品位和继承下来的精致物品来看,应该都是中产以上阶层的人士吧!

道别时,她说:很感谢你送我的花,我会把它插到瓶子里养起来的。